原本是想小小報復陳瑤,卻在與提包相伴的第三天,我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太小看這位客人的奇葩程度。
到底是怎樣的人會把提包忘到長達三天之久啊!
我有稍微翻看了下提包,一本日誌、幾冊教甄相關的書籍、一個樣式樸素的筆袋與一隻摺疊傘,八成是因為沒有錢包與手機在裡頭,陳瑤才會如此放心地將提包給「忘了」。
失策啊。白白給人當寄物櫃了,到時一定要收她錢!
我反跨坐於櫃檯旁的旋轉椅上,窮極無聊地旋著圈,惟兒則戴著耳機,席地坐在專門接待客人的沙發旁,雙眸發亮地讀著剛買的樂譜。雖說沒工作,但我還是習慣穿著吊帶工作服,眼巴巴地瞪著咕咕鐘,這顆咕咕鐘比工作室裡頭的那座要小了些,報時聲也較清脆,準點時也無人偶跳舞,僅有水車轉動。
時間隨著秒針流逝,每當門外掛的風鈴稍有動靜,我便下意識地直起身,但從玻璃櫥窗望出去卻連個人影都沒看見──
「聽見外面『屋郎』來,開門『該跨該』──」惟兒突然唱起歌來,我愣了愣,是不太標準的台語,不過旋律是耳熟能詳的《望春風》,「月『牛』笑阮『貢』大呆,『吼』風騙『嗯災』──」
如果惟兒只是唱歌,我倒還不會多想,她最近對用「人的語言」唱歌特別有興趣,雖然不比以鋼琴音色奏出的古典樂悅耳,但聽著我賦予給她的軟軟童聲,倒也是另一種感動,而且由於她本身是樂器,因此音準、音樂性等皆不在話下。
前提是,她別一邊唱歌、一邊頻頻對我投以安慰的目光。
「惟兒,」我示意她把耳機摘下,「妳為什麼要對著我唱《望春風》啊?」
「因為,師傅不是在等人嗎?」惟兒眨了眨一雙玻璃眸。
「我等的人,跟那歌詞要等的人,完全不一樣吧?」我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,惟兒居然把我跟懷春少女比在一塊兒?
「所以,我才只挑最後兩句唱!」惟兒扠著腰,神氣得很。
「……惟兒,我決定要扣妳薪水。」
「什麼!」惟兒驚叫,緊張地撐起身,由於太過驚慌了,晃了一陣才終於站穩,「不可以!師傅!我都想好下個月要買《小小兵》的原聲帶了!還有幾位現代作曲家的原版譜,師傅你知道那都好貴的!不能扣薪啊!」
「沒聽見沒聽見──」我撇開視線裝蒜,卻在這時耳尖地聽到掛在店門的風鈴響了,立刻轉頭用著滿分陽光笑臉喊道:「歡迎光臨!請問需要什麼──嗚哇啊啊啊!惟兒快點關門放狗!」
「閉嘴,兩光。」
我縮在櫃台後,戒慎地瞪著剛進門的「逆徒」──是的,逆徒。
眼前這位氣質脫俗,腳踏軍靴、一身勁度十足的皮衣打扮,且紮著俐落銀白鬈馬尾的俊秀靈偶正是惟兒的「前輩」,也就是我的第一尊樂器靈偶。
同時,亦是唯一「不完美」的靈偶。
因為擁有不似凡間所有之美貌的「他」,內心實為男性。
我把他的性別給做錯了!
「符露特!」惟兒興奮喚道,並開心地撲進對方朝她敞開的雙臂。
「惟兒妳怎麼能背叛師傅!」我痛心疾首啊!
「兩光,你真吵。」符露特冷睨了我一眼,與其中性打扮相呼應、帶了點西方味的名字,已說出內在的樂器為何。
Flute。長笛。
音色清遠,柔和而細膩,雖歸類在木管家族,不過目前多使用金屬製成,管身通常為銀白,也有亮金色的,符露特的嗓音承襲了仍做為樂器時的所有優點,但個性卻糟糕到讓人幻想破滅。
「不要老是叫我兩光!」我嘴上不甘地嚷,卻仍龜縮在櫃檯。
「那叫你小光吧?」符露特俯身越過櫃檯,對我掀脣壞笑,「還是光光?」
「我寧願你直接連名帶姓叫我『歐陽光』,」我溜出櫃檯,不給符露特有戲弄我的機會,「你怎麼會來我這?」
「只是來見見主人的孫子,順便替已逝的主人訓訓話,不行嗎?」符露特故作無辜地歪頭,琉璃眸中流轉的戲謔令我渾身打顫,「我以為兩光你把我做成女的,就是因為缺乏母愛,所以都會定期來關心你啊。」
「鬼才把你當母親!還有不准再叫我兩光!」
不過,論「輩分」,符露特還真能算是我的長輩。
符露特是祖父遺留下來的樂器,但我從未見祖父吹過,總丟在角落,也不見保養。剛滿十五歲時,祖父因瘋病逝世,獲得解脫的我繼承了他的工作室,也拿到了他的長笛。
那時的符露特雖未到完全發不出聲音,但按鍵部分已有問題,孔也蓋不滿,金屬管身還出現了小破損,拿去專門修管樂的師傅那裡,全都一致認定「修復這把樂器實在不符成本」。
要修是可以,但修了,我不會去吹(一想到這曾是祖父的樂器,我光拿在手上就起雞皮疙瘩),也不會有人肯買一把五十幾年的二手長笛,畢竟一般的長笛並不貴,比起同為木管家族的雙簧管、低音管,一把老長笛要變賣,這難度還真是挺高的。
於是,我花了一年的時間,將這把長笛做成了第一尊靈偶。不僅僅是因為這把長笛已無做為樂器被頻繁使用的可能性,也同時是想測試自己是否有能力「開業」。
結果,做出了個冷酷又抖S的偽娘。
「打從你把我的性別做反了,你就是個兩光,」符露特偏頭,用著那雙清冷澄澈的琉璃眸睨著我,「我看你的封號就別叫『陽光笑臉』,改叫『兩光笑臉』如何?」
這能怪我嗎?
我怎麼會想到音色柔膩、總是氣質美女首選樂器的長笛,其靈魂居然會性別為「男」!
「那件事,我早說過,會傾盡一生賠償你。」我習慣性地揉揉精明穴,每次符露特提到性別的事情,我總矮了半截,「但這跟我想取什麼封號是兩回事,我很喜歡『陽光笑臉』這個封號,你不要隨便替我改名!」
靈偶匠們通常不使用真實姓名開業,一律以「封號」做為名片,畢竟這職業實在見不得光,總遊走在法律邊緣,要不是因為有國際組織介入保護,監獄裡早就能開個「靈偶匠特區」了。
我也同樣對真名保密到家,除了幾尊親近的靈偶,沒人知道我本名為「歐陽光」,對外我都自稱「陽光笑臉」。這封號的由來,除了是因臉上這抹與生俱來的燦爛笑容,也是想跟其他靈偶匠做區隔。
靈偶匠的稱號幾乎都走中二文青調,什麼暗黑之翼、神滅之召、幻影飛櫻殺,我聽過最扯的是「如果世界能允許我的黑暗……」──根本欠吐槽!這還算稱號嗎?六個點是哪招?你是要寫詩了是不?
總之,靈偶匠中各種神經病,彷彿職業內涵不夠陰森,連稱號也得跟著陰沉才能招攬客人,相較起來,我的「陽光笑臉」開朗異常,就某種角度來看,我或許能算是這群異類中的異類啊。
「陽光笑臉……」符露特低喃,任著惟兒牽著他往沙發走,「也不錯,我期待你的本名因稱號而被公諸於世的那天。」
「才不會有這種可能!」
「那可不一定,」符露特坐進沙發,輕盈的體重令沙發椅幾乎無凹陷的痕跡,「說不定哪天有人感嘆一聲『喔,陽光啊』,後來變成『喔陽光啊』,最後就被導出『歐陽光』這名。」
「我聽你在胡扯!」這傢伙不只嘴上功夫不饒人,亂掰功力更無人能及,除了符露特之外,我還做過兩尊木管樂器與一尊銅管樂器的靈偶,同樣都很會說話,總能用言語把人攻得招架不住,這興許是管樂器靈魂共通的特性?
「我只是想提醒你,你的稱號與本名太相近了。」符露特攤手,「像你爺爺歐陽秀,就取了個『血腥瑪麗』,聽!跟原本的名字多不搭嘎?所以他才能安穩地做個靈偶匠,不被打擾。」
「不要老是把我跟他相比!我比他有人性多了--」
「他不是沒有人性,他是知道自己的底線在哪,」符露特冷淡地看著我,「而心高氣傲的你只會不停地畫大餅。」
「我不是畫大餅,我只是希望能做到最好。」
靈魂自有性別,然而靈偶匠只能「感受」魂的存在,無法「看見」魂的樣貌,更遑論是男是女,若靈魂的取得來源為已逝者倒還有跡可循,生靈更不用說,但物品的靈魂就難辦了。
大部分自物品取得靈魂的靈偶匠,都會直接做個中性的軀殼,我的祖父即是一例,我甚至覺得自我主義至上的祖父根本不在乎靈魂是男是女,只要物品沾了血,他便深深著迷,造出的靈偶也清一色的腥紅,他認為這即是美感。
但我不一樣。
音樂是多彩的。
當初也是因為在《我為琴狂》中聽見了多變的鋼琴音色,才讓我對樂器產生興趣,並決定沉醉其中。
如果說對於演奏家而言,好好對待每一個音符是基本,那對於我這個靈偶匠來說,尊重每一件樂器即是首要。
我為這樣的想法感到驕傲,還覺得祖父的層次根本與我天差地遠,什麼最負盛名的「血腥瑪麗」?聽著可笑!
所以,當年輕氣盛的我發現自己居然「做錯性別」,這衝擊差點害我一蹶不振,跑到德國療傷,在那裡我見識到精巧的咕咕鐘工藝,聽見更多元的聲音,並遇見了惟兒。
當我撫過惟兒那飽經風霜的斑駁琴鍵時,為此心悸的我決定再試一次。
惟兒的性別很幸運地讓我做對了,可愛的女孩樣也受惟兒喜愛,我信心大增,決定開業,並把惟兒留在身邊當助手,因為只有靈偶才看得到同種靈魂。託惟兒的福,我也再也沒做失敗過,且總能做出令樂器之靈滿意的模樣。
只可惜……身材凹凸有致的符露特,性別為女卻一輩子「內在為男」的事實,是我永遠無法抹去的汙點啊。
「……符露特,過去的事情我很抱歉,但我不會再失敗了。」我低道,不求符露特回應我,直接轉移話題:「不過,你今天怎麼會來?」
「來提醒你該繳會費。」符露特用著那雙清冷澄澈的琉璃眸,凌厲地審視我,「你這個月又忘記繳會費了吧?小心被『SP』列為黑名單。」
「我是故意忘記的。」我咕噥,掏錢繳費對我而言絕對是最痛苦的事,偏偏這SP的會費還真不能不繳。
SP為保護靈偶匠(甚至是控管、壓榨靈偶匠)的國際組織,全名為Spirit-Puppet。照理來說,我該感謝這組織讓所有靈偶匠能安心工作兼發瘋,但我個人對它的會費制度極不快,每次被催繳會費都會暗罵它為「死屁」。
「現在、立刻、線上繳費。」符露特的目光如冰,若眼神有顏色,那她現在看我的眼神肯定是冰冷的金屬銀,就如長笛一般。
「好啦好啦!你還真像老媽子……」我將旋轉椅滑到待機中的筆電前,開啟「死屁」的專用繳費程式,「不過,你是怎麼知道我沒繳費的?」
「奧莉給我的小道消息。」符露特往沙發一坐,輕盈的體重令沙發椅幾乎無凹陷的痕跡,「她最近跟SP有些交流,輾轉得知自己的『再生師傅』要被改名為『兩光師傅』。」
「就說不會有改名的那一天──」
「奧莉!」惟兒忽然大叫,她噘著嘴,小臉皺成一團,「符露特,你跟奧莉見面了?」
「工作關係,我跟奧莉時常碰面。」符露特背靠沙發,還調了個舒服的位置,滿意一笑。
「是嗎……」惟兒的玻璃眸滴溜溜地轉了圈,「那,她胖了沒有?」
我就知道是這個問題!
「惟兒,」已經完成繳費的我,滑著旋轉椅出櫃檯,直接來到惟兒身邊,「我說過很多次,靈偶是不會增胖的,就算再過百年,妳們還是同樣的數字,只不過她的單位是公克,而妳的單位是──」
「師傅!說好不提單位的!」
才沒說過!
「惟兒,妳什麼時候才要跟奧莉和好啊?」我頭痛地問。
「沒有那一天!」惟兒哼道,昂起精巧的下顎,「就像舒曼跟李斯特不合一樣!」
「但人家是基於音樂理念上的差異,而且是理性論戰,妳們卻是為了體重單位在鬧彆扭!」
「我……我就鬧彆扭!」
我疲憊地揉著眉心,要不是因為天生娃娃臉,加上與生俱來的陽光笑容,我應該早就因太常嘆氣而有張衰樣老臉,甚至少年白頭。
音樂果然是具有人性之物,連帶著讓樂器的靈魂也充滿真性情。
惟兒雖然性格開朗,對誰都和和氣氣,但她也從不掩飾對奧莉的怒氣。
之所以結下樑子,確實是因奧莉有錯在先。奧莉是我的第三尊靈偶,也是有了惟兒的幫助後,接下的第一樁生意。奧莉剛「甦醒」時,候在外頭的惟兒就興沖沖地說想見見「後輩」,然而,奧莉卻嫌棄自己長得奇怪,沒臉見人。
這讓我大受打擊啊!我一向自詡做出的靈偶都是氣質絕佳的俊男美女,一般的靈偶匠可沒這功夫,這不僅是靈偶匠的美感問題,也與靈魂的取得來源有關。
懷著恨意死去的亡靈,氣質絕不可能勝過為音樂而生的樂器。
而會對這種玩意兒「怦然心動」的靈偶匠,基本上也做不出美而純然的軀殼。
惟兒同樣也對我的手藝非常有信心,嚷著說要「開導後輩」,從一樓蹦蹦跳跳上了二樓,衝進工作室──然後當著我與奧莉的面,「掉」回了一樓。
現在想來,餘悸猶存啊!我早該察覺到惟兒每次上到二樓,地板就會頻頻發出嘰嘎聲,我不該低估惟兒的體重,只為營造溫馨的氣氛而租了間雅致的小木屋!
惟兒自然是又羞又窘,結果奧莉偏挑這時款款走到洞口旁,俯視一樓正掙扎著想爬起的惟兒,撥過一頭美麗的棕髮,掩嘴輕笑兩聲──
──從此,勢不兩立。
更碰巧的是,雙方的體重「數字」恰好都是470,偏偏單位……其實惟兒也不須鬧脾氣,可從沒人指望鋼琴的重量單位會是公克。
應該說,身為「小提琴」的奧莉要是470公斤,那還能被人夾在頸窩拉嗎?
但無論我怎麼解釋,還妄圖用理論說服惟兒,這兩位見面就是吵,沒見面也要隔空吵,我早已放棄居中調解了。
「話說回來,奧莉怎麼會去跟SP搭關係?」我拉回話題焦點,「是發給她的身分證出問題了嗎?」
「這不需要問吧?」符露特淡淡地睞了我一眼,「打從你將奧莉做出來,她唯一的目標就只剩找到沒來領回她的主人。」
「她還沒放棄?」我皺眉,奧莉的主人一開始就付清帳款,之後再也沒現身,個人資料也沒留,讓我想幫奧莉也愛莫能助。
算上符露特跟惟兒,我總共做出了八尊靈偶,每一尊都活用我賦予給他們的軀殼,為自己未完的夢努力,這不僅限於與主人共同研究音樂,有些是會去探訪出生地、見識各民族的文化,甚至栽進流行音樂中的也有。
音樂的範圍太廣,越是了解,越是渴求。
唯獨奧莉。
一切的行動,皆只為了回到主人身邊。
「真搞不懂她啊,」我煩躁地抓亂了髮,「如果我是奧莉,早就不管那種人了,獨自去環遊世界。」
「但你終究不是奧莉,更非內在為樂器的靈偶。」符露特撩過額前的一綹銀白髮,望著我的一雙透亮琉璃眸,乘載著難以形容的情緒,「你是創造者,是做出靈偶的人,而我們……樂器則是接受的那一方。一直都是──」
符露特的目光飄遠,嗓音若長笛般輕柔透亮,「最初,是工匠給了我們一個定位,我們可能適合拿來演奏貝多芬的渾厚、又可能適合莫札特的精巧,而在被賣出之後,我們被主人演奏,透過音樂感受主人的各種想法,這些想法讓我們逐漸有了性格,甚至懂得反思,所以我們才不會像某些物品的靈魂一般,個性單一,只懂聽從命令。」
符露特說得不錯。
樂器在不同的人手中會有不一樣的音色,就是因為演奏者在思想與技巧上的差異,才讓樂器展現出各種風貌,而長期受到某種思想薰陶,會養成個性,這也使得從同種樂器抽出的靈魂,在性子上卻如兄弟姊妹一般各有不同。
這該歸功於曾演奏過他們的人,因此我能理解奧莉為何那麼想找回主人──但現在她已經不再是樂器了啊。
她已經不需要主人來演奏她了。
「如果奧莉不懂為自己而活,那她跟其他傀儡般的靈偶有何不同?」我反問,「我認為『做音樂』這回事,如果不帶著一絲自我中心的瘋狂,只是一股腦地為著別人,那毫不吸引人。」
「師傅說的對!」惟兒一臉崇拜地看著我,我則朝她得意地眨了眨眼。
不光是音樂,做任何事本來就該帶著「我」。
就像我之所以決定做個靈偶匠中的異類,也是為了自我實現,而不是覺得「這些樂器沒辦法被演奏了!好可憐喔!我要當個善心人士!」云云,做事若沒有一點自我主義的企圖在,那真是令人提不起勁。
「下次見到奧莉,我一定會再勸她的,那種爛主人不要也罷,還是為自己而活重要!」我霍地起身,近乎狂熱地嚷:「誰都別想讓我的靈偶活不出自我,誰都別想!」
「師傅好帥!」我的頭號粉絲惟兒拚命地吹著無聲的口哨。
「……兩光,你跟你爺爺越來越像了。」符露特凝視著我,低吟。
「鬼才像他咧!還有不要再叫我兩光!」我沒好氣地甩了甩手,露出作嘔樣,「爺爺他為之瘋狂的事物可跟我差遠了!那Level根本不是一個等級!」
「靈偶匠相輕,見怪不怪。」符露特輕哼,豐脣揚出一抹好看的弧度,肘撐於沙發椅背的手托粉腮,包覆於皮褲的雙腿優雅交疊,雖說他的模樣就是個美女,但渾身散發出慵懶氣息卻似男人的颯爽,「你們著迷於不同的事物,然而做為靈偶匠的本質卻是相似的,如同舒曼與李斯特也有不同的見解,但雙方音樂中最美好純粹的本質,並不會因此而變。」
「居然把這兩者比在一塊兒,你也真夠會扯──」
就在這時,掛在店門的風鈴發出清脆好聽的響聲。
待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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